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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请你吃棉花糖

来源:河源日报 2018-12-06 12:48   http://www.hgus.com/

□罗紫懿

青山市公安局重案组办公室。

中年男子脱下深黑西装外套,捋了捋领带,走近略锈了的窗前,双手叉腰,喘着低沉的粗气。

今天的青山市刚下过雨,天灰蒙蒙的,透着一丝窒息的味道。

跟随中年男子进入办公室的年轻男子,抬头瞧了瞧他的背影,止步于门口,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嘴唇,艰难地开口:“头儿,已经两天了,还是没有任何踪迹……”

中年男子平静下来,转过身看了他一眼,头发乱糟糟的,嘴边的胡子茬儿也未打理,双眼下的黑晕越发重了。“徐来,这次的案子你要抓紧,千万不可松懈。咱们每晚一步,孩子们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
徐来点点头:“是,赵队。我让小陈联系下面的派出所,让他们增加人手搜寻。”转过身,伸手掩了门,留下一声“您也要注意身体”就走了。

局里的技术部门正紧张地排查全市所有摄像头,徐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泡面,哧溜哧溜地吸着。两三天的时间,青山市公安局已经忙得人仰马翻,邻市也派出了警察支援,可那人贩子团伙狡猾得很,其间两次出动,都让他们跑了。

“有了!”不知谁大喊了一声,徐来咬断面,放下碗,凑了上去。眼睛定了定神,随后,徐来拿起车钥匙就往外冲。

两天后,红旗派出所。小陈摇醒趴在桌上睡着了的徐来:“找到了,就在红旗镇一家荒废了多年的工厂里……”

徐来揉了揉眼,皱了皱眉头,然后站起来,点了一根烟,长长地抽了一口,说:“走!”

工厂已很多年没人居住,周围几里无人经过。原来,人贩子一开始便来到这儿,只是隔三差五开着车子在外边转悠。

徐来右手拿起喇叭,撩开黑色夹克,左手叉腰:“里面的人听着,你们已经被包围了,把孩子们放了,我会申请给你们减刑。”

“你以为我会信吗?你,你们先撤退,等我们离开,自会放了他们。”匕首男红着眼吼叫道。

“你冷静一点。”徐来说。

这时有人凑近徐来耳边:“那被挟的孩子有心脏病,现在情况好像不太妙。”徐来凝重地点点头。

“里面的人听着,那孩子现在心脏病犯了,必须马上就医。”

“不!”匕首男低头看看自己腋下呼吸急促的孩子,有些慌了。

“若出了什么事,你们这大狱可就蹲得久了。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“我进来替换他。”

“不!”

“你先冷静下来,我身上什么都不带。这孩子必须马上送医,他死了,你们也跑不了。”

里边不再说话,徐来跟队医使了个眼色,顿了顿身子,走向那破烂不堪的大门,轻轻地推开。匕首男咽了口唾沫,紧盯着缓步走近的二人,其他几人紧了紧绑着孩子们的绳子,满是防备。

孩子的呼吸加快,双眼混沌。徐来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向孩子招手,“过来。”匕首男终于松了手,举起匕首,踩着炸弹。

孩子到了徐来面前,徐来扶着他的肩,微笑着说:“好了,跟着这个叔叔回家吧。”队医接过孩子,抱起,往回走。孩子转过头:“那叔叔你呢?”

徐来笑着挥挥手:“叔叔我啊,待会儿就来,请你吃棉花糖,好吗?”

孩子高兴地笑了,露出了好看的虎牙。

那天的青山市依然下着细雨,一直绵绵不绝,像一首值得深呼吸的诗。徐来发愣间,轻叹,久久不能回神。

20年后,我走上了一台寻人节目,主持人看着局促不安的我,亲切地问道:“小伙子,今天来这儿是找什么人啊?”

“我来找20年前把我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警察叔叔……”

门后边是一位年迈的老人,他向大家敬了一个军礼。

他是当年青山市公安局重案组的组长,赵队。

原来,当年我走出工厂大门后,那位警察叔叔与人贩子团伙谈判失败,人贩子气急败坏,拉响了炸弹,场内人全部被炸死,无一人生还。

听了当时的情况介绍,我的眼泪止不住一下子流了出来。

老人拍了拍我的肩,说:“孩子,不哭。”那张带着皱纹的脸笑着,眼眶却渐渐湿润。“他叫赵徐来,我儿子,他是人民警察,是他该做的。”

1998年3月18日,一起重大拐卖案,在青山市曾掀起了腥风血雨。又是一年3月春,我在你墓前,拿出了棉花糖。

看,这是棉花糖。还是让我请你吃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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