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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的桃花源

来源:南方都市报 2018-06-12 02:48   http://www.hgus.com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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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

蔡亚辉(职员)

爷爷去世时,正值阳春三月。我们回乡奔丧,收拾心情之余,姐妹几人顺道去了爷爷的桃林。

桃林柴门半掩,年久失修,有些破败。地上残枝枯叶上落满了桃花,有种别样的美。桃花开得正盛。我们在桃林里穿行,呼唤着彼此的乳名,仿佛回到小时候,爷爷在桃林里劳作,我们在桃树下嬉笑打闹。

这里曾是爷爷的桃花源,更是我们的桃花源。

爷爷在村里出了名的能干,但因为子女较多,家境还是很贫困。为了能减轻负担,让子女们顺利上学,爷爷开垦了一片荒地,种了桃树,于是便有了这片美丽的桃林。

在我十来岁的时候,桃树已蔚然成林。爷爷的桃树花期与果期都比其他桃树早,因此总是最先吸引别人的眼光。

春天里,我与姐妹们一起去看桃花,在桃花间打闹嬉笑。多愁善感的姐姐总爱捡拾桃花瓣,学着《红楼梦》里的黛玉葬花,将花埋在桃树下。我们则捡拾一捧桃花,跑到旁边的小溪边,仙女散花般将花瓣撒下,笑闹着,看着一溪粉色的春水向东流去。有时,我们也会折几枝桃花回去,插在瓶里,少女的房间瞬间粉嫩起来。

夏天里,在别的桃子还半青不熟的时候,爷爷的桃子熟了。这也是爷爷最忙的时候。爷爷一个人摘桃子,又挑着担子到镇上去卖,每天早出晚归。

有时,爷爷忙不过来便叫我去帮忙看桃林。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差事之一。我常常拿了一本小说,在桃林守上一天。桃林里有个简易的小木屋,一张竹床吱呀吱呀的响。我躺在竹床上看小说,金庸、古龙、梁羽生的武侠小说都是在那个时候看完的。我沉醉在小说中,觉得自己是身怀绝技的女侠,隐世埋名在桃花岛上,等待一个契机重出江湖。等到肚子饿到咕咕叫,女侠才大梦初醒,摘了几个桃子跑到溪水边洗干净了吃。桃子又大又甜,一直吃到肚子又饱又胀,女侠梦便又开始了。偶尔遇到几个贪吃的小孩在门口跃跃欲试,我学着女侠的样子一声大喝,小孩们吓得一哄而散。

有时,爷爷早早地从镇上回来,笑容满面,喜气洋洋,不用说,一定是桃子卖了个好价钱。爷爷会给被我吓走的孩子们送桃子,连路过的陌生人也能有幸品尝到爷爷的桃子。有时,爷爷很晚才回家,挑着半筐卖剩的桃子垂头丧气。但第二天一大早,他又挑着担子出门了。

桃树一年年地开花结果,爷爷就这样一分一毛地攒着钱,艰辛地供叔叔和姑姑上学。叔叔是村里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,爷爷为此十分骄傲,更加拼命干活,直到七个子女都长大成人,他还不愿停下来。

前几年一次意外,爷爷摔断了腿,从此在轮椅上度过余生,直至去世。爷爷的七个子女先后离开了家乡,桃林也就没人打理了。

桃林依然年复一年地开花、结果。这片桃林曾给爷爷带来希望和收获,也给我们带来了欢乐与甘甜。它永远都在那里,永远都在故乡,永远都是我最富足的精神家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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